天赐查干淖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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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时间: 2008-01-02 16:36:10 来源: 人民日报
 
 
    (乔迈)查干在蒙语是白色,淖尔是湖或大湖。一听到查干淖尔尤其是那个“淖尔”,就会叫人情不自禁地联想到草原、骏马、白云蓝天无际、蒙古族长调何其悠扬、强悍的马背民族甚至是一代天骄成吉思汗岂止是弯弓射大雕乃是弯弓射日,无论欧亚哪里有非蒙古之日一律予以射之令其堕,何等的威风八面——古人曾说名正言顺,查干淖尔这几个字对此地来说真的是再确切不过的冠名。但是现在查干淖尔被叫作了查干湖,新的名字里边保留了一半蒙语,另接了一半汉语。查干湖三个字如今在湖边上到处刻着,在石头上,在大的石头上,横躺竖卧,都是名人书法,却不见了“淖尔”,让人感到有点疑惑。但细细一想,也慢慢释然,因为此地虽是蒙古族的自治县,但随着汉族和其他民族人口的增加,半蒙半汉的新冠名似乎也有它存在的合理性,慢慢地人们也就习惯叫查干湖。

    叫什么也不减低查干淖尔的美色,因为它是天赐珍宝。毫无疑问,查干淖尔是上天赐予郭尔罗斯草原的珍宝。不然就不能解释何以在那样一大片苍茫茫的草原和盐碱滩上,十年倒有九年干旱少雨,这样的一块地方,蓦地凭空涌出那么一大片水,洋洋乎若天河落地,浩浩乎似大海君临,据说其方圆竟达420平方公里之巨。420平方公里是怎样一个概念呢?我想到了一个直观的参照物,就是长春南湖。南湖是长春人的骄傲和稀罕物,因为在全国大城市中,很少在城区里有这么大湖的,它有多大呢?我查到了上世纪90年代的一个资料,说南湖湖面为90多万平方米,四舍五入大而言之就算100万平方米吧。咱们知道,100万平方米等于1平方公里,查干淖尔是420平方公里,也就是说,令长春人骄傲不已的长春南湖水面仅是查干淖尔的不足420分之一。怪不得查干淖尔在全国十大名湖中有自己的一席之地,听说位列第七。还可以有另外一种比较方法,仍旧以长春南湖为另一方。南湖是美的,众多的树木,树间游人或许能看到蝴蝶和小鸟,如果偶尔见到粗长尾巴生有亮晶晶小眼睛的松鼠,那就要欢呼了。但在查干淖尔这里,蝴蝶、小鸟和松鼠都是常见之物,引不起人们惊叹。这里既繁衍着多种多样的植物,还是许多动物快乐栖息的乐土乐水。叫作水肥土美,万物共生,各得其所,优哉游哉。千百年来,善良纯朴的蒙古族人在这里生长繁衍,与周围的山川草木、鱼虾兽禽和谐相处,视自己周围的每一种生命如同自己的生命,他们甚至把两种极有特色的动物当成自己的祖先——苍狼和白鹿。每一年的冬季冰上捕鱼,是本地人的一项重要渔事活动,他们从祖先那里继承来的一个传统是,无论这一年的鱼汛多么好,也只捕一个月就打住,绝不搞竭泽而渔那样的事。这是一种对大自然的敬畏。有了这种敬畏,查干淖尔才成为查干淖尔,才有了游人来这里旅游、度假、尽情地欣赏和领略大自然的雄姿美色,享受城市化消极层面之外的快乐。

    但查干淖尔也终于遭逢噩运。

    它的水一天比一天减少,水面一天比一天变小,直到有一天小到不足原有面积的1/10,于是鱼虾濒于绝灭,苇荡将及不存,昔日美色无边的查干淖尔一时间变得凋零破败,仿佛一位迟暮而多病的世外行旅。查干淖尔仰赖于天赐,然而那是一个“人定胜天”的时代,慈悲的上天遇到了比它凶悍百倍的对手——人,人发誓要打败它,叫作“战天斗地”!那是上世纪的70年代,“文化大革命”狂飙正横扫一切,遑论查干淖尔。

    然而事隔30多年之后,今天来此的人们仍会心存疑惑:在那样一种政治气候下,当时县里领导人却做出了一个决定,要举全县之力挖沟修渠,引松花江水入查干淖尔,以恢复查干淖尔生态。

    他们那样说了,也那样做了。全县几十万各族百姓被动员起来,真的没日没夜地干了起来。若是在今天,修建这样的大工程,中国人会用大型挖掘机、推土机和大卡车一齐上阵,那时没有,前郭尔罗斯人那时有的只是自己的肩膀和大手,还有原始的工具,铁锹、铁镐和土篮子,也许还有手推车。工具原始,就要靠人,靠人海战术,有人讥刺为“蚁群战术”。今天的人已经难以想象他们吃了多少苦,流了多少血和汗,他们终于修成了那条大渠,长达50多公里,很像有名的河南林县的红旗渠。松花江水重新滋润了查干淖尔。关于那段往事,有一位当年修渠大军中的一员后来写道:“当年为了不使您断奶,我们流血、流泪、流汗,值!今天,你那万顷碧波中,可曾还有当年我滴落的那滴血吗?”修渠英雄们的血汗肯定已结晶成碧,再也无法找寻了,作为那场气壮山河的大业的回报,是查干淖尔水边高耸入云的引松工程纪念碑,还有这永不衰竭的查干淖尔满荡大水,见此盛景,天若有情,天应笑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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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