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南村纪事（一）

    伊通县河源镇保南村的人有点“疯”了。自打1996年第一批村民出国打工开始，全村的男女老少心就野了，出国的躁动就再也没有停息过。到俄罗斯打工一年，蹬去吃喝零用，最少拿回来一万七八；到日本3年，一回来就有了20万元！20万啊，谁看了不眼红啊！就靠那人均2亩的山坡地，几辈人累得吐血，也够不到这个数。保南人想出国想疯了，也就不足为怪了。

    这一阵，村支书张荣成也忙懵了。虽说是农闲季节，可正是办出国劳务的忙季。今年村里去俄罗斯的17个人，3月下旬起程；到日本的53个人，也要在5月份走，得集中办理出国手续。下一批80多个出国打工名额，也正在报名。

    记者来到张荣成家时，他不在。嫂夫人说，天蒙蒙亮，他就带要出国的人到县里办护照去了。大儿子的微型面包车放在这，大伙就是坐这车去的。晚上快七点时，张荣成回来了。虽说是一脸的疲惫，可也没掩住办成事的喜悦。“挺顺利，一天就都办完了。刚把大伙都送回家。”跟记者寒暄了几句，倒上的小烧还没喝，他便招呼老婆先给盛碗饭，狼吞虎咽地往嘴里扒拉。一边吃，一边冲记者抱歉地笑笑：“中午没倒出空吃饭，真是饿了。”看他吃得差不多了，记者便跟他聊起来。

    “办护照挺麻烦的吧？”

    “不好办，关口多，手续也复杂。要是让大伙自己跑，那可费劲了。文化浅，没见过世面，有些事也整不明白啊，跑个十趟八趟地也是它。”

    “那你帮着跑为啥一天就能办下来呢？有些手续可以省？”

    “绝对省不了。不过我懂办护照的各种程序，跑不了冤枉路。我事先跟县有关部门定好了去的时间，还采取了点别的办法……”

    “什么办法？”张荣成得意地一笑：“我把镇派出所的所长请到了县里，在旅馆包了个房间，请他现场办公。所长是我的老朋友，对咱村的事挺支持。他这一天没干别的，就为我们村这帮人服务了。”

    “你这是把所长给‘软禁’了啊！”记者一句话把张荣成逗乐了。

    张荣成回来了，家里的电话和客人也就接二连三地来了。几乎清一色地是有关出国打工的事。有问打工事宜的，有要求报名的，有来补交手续的，还有请帮忙贷款交抵押金的，闹哄哄的。张荣成吃饭的工夫，也要接三四个这样的电话。有时赶上他不在屋，他媳妇就成了接待秘书兼通讯员。媳妇比他大两岁，一看就知道是个善良、厚道、心地宽敞的人。她除了拾掇自家的承包地，还要在厨房里忙活———村里不设伙食点，来客都在张荣成家吃。记者开张荣成的玩笑：“你行啊，不光为自己娶了个好老婆，还为村里免费雇了个厨师兼秘书！”老张媳妇说：“不称职不称职，有时也因为学不好话挨他呲儿呢。”

    张荣成对村民外出打工的事上心得很。他觉得劳务输出是致富最快、风险最低、相对投资最小的项目。他的想法是：走出一个人，就能倒出一份地，带出一帮人。要是走出一户人，就能带动一个屯，带走一批人，富了四邻。1996年，他通过一个搞外事工作的老乡，帮助村民开辟出了外出打工的路子。如今的保南，在国内外建立了日本、俄罗斯、北京、大连4个务工就业基地，在外务工经商人员五六百人，收入不菲。其中到日本打工的就有150人次，拿回人民币330万元。村里的年轻人，只要听说有用工的地方，脑袋就削个尖往里钻。特别是那些曾经出去过的人，更是心里长草，留也留不住。

    外面的用工单位，也愿意用保南人。他们发现，保南人实惠、认干，不招灾、不惹祸。大连的老总主动找到张荣成，要求建立稳定的用工关系。日本会社的社长，每年都带着礼物来村里，看望曾经在日本打工的村民。

    保南村出外劳务关系能稳定9年而不衰，与张荣成这个人有直接关系。他是个讲信誉的人，也是个愿意帮别人忙的热心人，更是个有威信、有号召力的人。用工单位要什么样的人，只要说定了时间、人数和要求，他都能确保到时候把人带走，完全符合标准，一点不打折扣。选人的时候，他要事先了解该人的品性，吊儿郎当游手好闲的，打仗斗殴不干正事的，弄虚作假私改年龄的，统统拿下。剩下品德好、初选过关的，也要找到自己家里来谈话。一些个人形象上的细节，他也决不放过。比如头发长的，就责令剪短；衣服穿得太花哨太随便的，让回家换穿正规一些的。许多家庭一次拿不起出国抵押金，个人又借贷无门，张荣成就个人作担保为大家伙儿统一贷款，保证每个人都能按时走得出去。每一批人走的时候，他都组织车辆给送到长春，甚至送到机场。

    做这些，他都是无偿的。曾经有人建议他收点报名费、劳务费什么的，他不同意。许多人都不理解他这么干图个啥，包括他媳妇。喝了两大杯小烧之后，他向记者吐露了心声：“一个小小的村干部，还有啥可得瑟的？我就是想为村里头办点实事。等我下去了，多少年以后，村里的老百姓还能回忆说，曾经有那么几年，有那么一个姓张的小子当书记，给村里还真干了点好事，我也就知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