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心行动之后的意外

新华网吉林频道　山西、上海频道 采写：叶健、叶锋、王昊飞　制作：陆莹

    我国大型公益项目——“希望书库”工作委员会近日在上海开展了一次为西部山区学生捐书活动。然而，活动举办者发现，这次活动收到的５万本赠书，有１．５万本书是用过的作业本等“废书”。无独有偶，王楠、郭跃等乒乓球国手不久前向太原市一家福利院捐赠了一批球拍、球桌。可这些爱心物品并没有物尽其用，而是被积压在库房里。记者采访发现，社会捐赠中“赠需错位”现象的普遍存在，让人对“爱心效率”产生怀疑：“爱心虽如潮，效率又有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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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受赠者的尴尬：遭遇伪劣爱心与赠需错位

    “希望书库”工作委员会上海办事处副主任夏瑛至今仍对此次捐书活动深表遗憾。她告诉记者，她原本还为没多久就收上来５万本赠书欣喜不已，后来一核查，才发现其中１．５万本书是用过的作业本、笔记本、教辅书等“废书”。

    “捐赠品中‘滥竽充数’的现象由来已久，” 夏瑛说，成立于去年１０月的上海办事处，至今共收到市民、学生捐赠的图书１８万册。但是，尽管“希望书库”在每个捐赠点设立了捐书要求提示－－适合小学至初中学生阅读的书籍，如文学、科普、学习辅导书，捐书要求８成新以上，不能有破损和书写的痕迹等。但募集上来的“伪劣爱心”依然不少。据粗略统计，每四本赠书中就有一本是“废书”。

    而太原这家儿童福利院则遭遇了“爱心变鸡肋”的困惑。记者在福利院的库房看到，和新赠的球拍、球桌一起被封存的还有成堆成捆的笔记本、铅笔等学习用品。

    福利院供给科科长刘洪霞告诉记者，这里２００多个孩子９５％或身体残疾或智力障碍，能正常运动、上学的不多，对文体用品的需求很少。因此，虽然近年来向福利院捐赠的热心人士越来越多，孩子们的生活得到了很大改善。但人们凭想象捐来的大量文体用品，很少能得到有效利用。

    福利院另外一个库房则被许多几乎无法穿上身的破旧衣服填满。刘洪霞从衣堆里随手捡起一件衣服，是上世纪８０年代流行的“蝙蝠衫”，颜色早已发白。刘洪霞说：“我们的孩子穿这种衣服出去，很容易被打上‘标签’，非但起不到帮助的作用，反而会伤了孩子的自尊心，对他们的成长非常不利。”

    据刘洪霞介绍，智障儿童容易尿床，这就需要大量换洗的床单、被褥等日常生活用品，而这些最为短缺的物品恰好又是社会捐赠比较少的。对于那些大量的不适用物品，福利院有关负责人告诉记者，除了转赠一部分文具给邻近的小学外，其余的物品福利院至今没想出更好的办法，只能暂时积压在库房里。

    捐赠者的初衷：无心之失和有意为之

    上海和太原这两起典型案例并非孤例，在当前的社会捐赠行为中，“赠需错位”现象普遍存在。今年６月，浙江大学人文学院团委号召毕业生为西部贫困儿童捐书，毕业生们纷纷响应。然而，曾经在四川支教一年的一个学生会干部却对捐来的书大摇其头：“这些书孩子们要么看不懂，要么根本不感兴趣，８０％都会被当成废纸卖掉。”团委的一位老师也认为，与其给西部的孩子们捐１０本高深的《线性代数》，还真不如捐一本《安徒生童话》。

    吉林省慈善总会秘书长杨学伟称：“类似的情况太多了。”他表示，在慈善募捐活动中，很多市民捐赠了使用过的内衣、袜子，还有市民捐赠一些没有用完的药品，不少物品可能存在卫生、安全等问题。

    “你捐赠的不是我需要的。”杭州儿童福利院一位姓李的工作人员把这种情况用“赠非所需”来概括。她认为，与慈善事业发达的欧美国家相比，当前我国的社会捐赠事业还处于初级阶段，捐赠方式偏于粗放。她说，这是一种“广种薄收式”的粗放型捐赠方式，根源在于捐赠双方信息的不对称，捐赠者不知道受赠者真正需要什么，只能想到什么捐什么。结果有时看上去“爱如潮涌”，但因为缺乏针对性、目的性，对于受赠者来说，能够带来实际好处的“有效爱心”并不多。

    此外，记者还发现，除了热心人士的“无心之失”，一些人的“有意为之”导致了“伪劣爱心”的充斥。比如，在一些单位组织的捐赠活动中，常常设有明确、硬性的数量指标，甚至会将其纳入个人考核。因此，彼此间的“面子”心理潜滋暗长，觉得“别人捐了，我如果不捐或捐得少，就脸上无光”，凡此种种，使得自愿行为成了强制任务。这种情况下，爱心很难保证不会被掺杂注水。

    太原市社会福利院院长耿开文认为，多年来，社会各界一直致力于制度建设，让捐赠的款物一分一厘，都能到达受赠者手中。然而，对于捐赠的物品对方需不需要，效用如何，能否让爱心产生最大效益，一直没有引起捐赠者和有关部门足够的关注。

    “爱心效率”如何最大化

    近年来，我国慈善事业发展迅速，为社会救灾济困发挥了巨大作用。然而，“赠非所需”、“伪劣爱心”不仅给受赠者带来尴尬，也造成了社会资源的巨大浪费。

    杨学伟认为，“赠非所需”源于目前我国慈善行为捐受双方沟通机制的缺失。长期以来，有些捐赠者习惯于将闲置、无用的物品作为捐赠物品，而不是先和受赠方取得沟通，问明需求再行捐赠；捐赠者与受赠方缺乏交流的中间渠道，这让许多捐赠者无法与慈善机构及时沟通，从而无法得知对方需要什么，捐赠效率低下也就在所难免。

    对于捐赠中的“废品现象”，吉林大学哲学社会学院副教授漆思认为，捐赠活动本是个人自觉行为，一些单位课以数量和指标的要求，无法让捐赠者体会到奉献的快乐，容易产生假冒伪劣的爱心，活动也多会因此而流于形式。同时，全社会各方面要共同倡导一种“诚心捐助，爱心善举”的良好氛围，使得人人乐于捐赠。

    漆思说，慈善捐赠日益成为社会救助的重要方式和人们的自觉选择，民政部门和慈善机构对此应当做好日常捐赠的引导和管理工作，不能按照老套路被动工作。要建立捐受双方的沟通、互动机制，了解捐赠的具体需求，让爱心流向它最需要的地方。与此同时，民政部门和慈善机构要加强募捐的精确性，根据不同困难人群、具体受灾情况有针对性地进行劝募，使得人人善于捐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