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白山,高2700 多米,绵延一万多平方公里,耸立已逾亿万年,这2700
多米和一万多平方公里托举起一个最大的特点,那就是巍峨,巍峨而且坚硬,这坚硬也从远古洪荒一直坚硬到现在。
长白山上的花也是坚硬的。在坚硬的长白松、红松、紫杉和岳桦的下面,坚硬的牛皮杜鹃和高山杜鹃,坚硬的高山罂粟,坚硬的清人刘建封所说的不知名的奇花异草,风一来,遍地“哗啦啦”一片金属声。“五月天山雪,无花只有寒”,倘换其中“天”为“白”字,那可能不合古代音韵;“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那也于长白山庞大的凛冽有所小觑。长白山上的花朵若不坚硬,它又怎么能掀翻长白山那压向五月欺向六月的霜期?它又怎么能冲破长白山那堆积自山顶垂挂向山下的坚冰?
长白山上的花朵如火。长白山的火是坚硬的,大自然轻轻划燃一根火柴,哈下腰来只轻轻一触,“轰”地一声,遍山赤橙黄绿青蓝紫的大火就燃烧起来,风助火势,长白山天池劈头浇灌下来的水沸腾如油也助火势,一世界的火爆,一世界的蔓延,刹那间只见一世界颜色。长白山上的花朵如水。长白山的水也是坚硬的,泄洪闸圆鼓鼓地被胀破,闸后久困的七彩的洪水汹涌而出,木本的也是花,草本的也是花,2700
多米的山势恰可作它们的蜂拥,巨大的山石也挡不住,古老树木的手臂也挽留不住,它们欢呼着,跳跃着,一蹦八丈高,山崖也不是山崖了,峭壁也不是峭壁了,满目只见噼噼啪啪的爆炸,蹦跳着,翻滚着,向绵延一万多平方公里的面积,向着整个东北大地铺张覆盖而下,,染山也红,染江也绿,身边那条宽大浩荡的鸭绿江更不放过,一把荷花的大火,燃得是满江蔓延。恰像清人刘建封所说:“想是天宫有花癖,晚花只为此山栽。”真是“天上碧桃和露种,日边红杏倚云栽。芙蓉生在秋江上,不向东风怨未开。”
从亿万年前绵延到现在阅尽人间春色的这长白山,从2700
多米高处长幅巨卷一般垂挂下来浓缩四季景观的这长白山,举一朵名叫太阳的花朵照亮天地,举自身也如一绚丽的花朵光耀在《山海经》成书以前。它看见古老的渤海国人插一朵野花在车头走在通往中原的丝绸之路一般的古道上,它看见辽人旗海的背后,一朵红艳艳的野花仍在崖壁上绽放,它看见满人枪林远去的地方,一朵蒲公英的小伞仍在田野间轻轻飘起,它看见关东军的硝烟散去之后,一朵高山杜鹃仍向着高天向着太阳高高地举起自己,举起关东山一朵永不会毁坏的美丽。
长白山的火又是很温柔的,它向醇厚如酒的黄昏的天空写一缕袅袅的炊烟;长白山的水也是很温柔的,它滋润长白山以及长白山俯瞰着的这片大地使每一寸土地都可以举起高粱的火红大豆的金黄它说这也是一种花;长白山的花更是温柔的,它看见古老的榆树人簪一朵大野的晶莹,它看见一片野趣盛开在唐诗宋词够不到而又翘首远望的地方,它看见阳光轰鸣打开一个世纪的大门的时候,许多地方都等着它去渲染都等着它去点缀,它看见月光叮当敲打着一个高高的阳台,阳台上有一盆干净的花朵在做着一个太平而又安静的梦。
长白山中每一个人都有一个各自的性格,长白山的花是模仿长白山人的,它开得纵横,开得恣肆,开得写意,开得浪漫,它尽情地挥洒,潇洒地蔓延,它向最广阔最遥远的天地间铺展,它让高耸2700
多米、绵延一万多平方公里外的人们都越来越强烈地感到,在一个最坚强最温柔而又最美丽的地方,有一片尚少人见的绝无仅有的醉人的芬芳。(叶剑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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