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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春晚报7月18日电(记者徐微)30年前,震惊世界的唐山大地震对很多唐山人来说如同一场噩梦。30年过去了,坚强的唐山人如今已能从容地面对那段悲剧,坦然地讲述那段黑色的经历。但对一些人来说,每每提及当时获救时的情景,还是令他们感动不已。17日上午,唐山市唐海县人孙梦翠在网上看到本报关于唐山大地震的报道后打来电话,讲述了30年前自己与长春人结下的情谊。
长春的医院收治了她
“我叫孙梦翠,唐山市唐海县人,由于身体原因,从未出过远门,虽然我家距离唐山市仅45公里,也从没去过。但在我脑海里始终魂牵梦绕着一个城市的名字,那就是长春。因为30年前,那里的人们给了我家一样的温暖,给了我绵延30年战胜病魔的勇气……”17日上午,孙梦翠向记者讲述了她与长春人延续了30年的情谊。
1976年,孙梦翠刚刚25岁,正值风华正茂的年龄,在生产队的一个代销点当售货员,这在当时是一个令人羡慕的工作。她的男朋友是名现役军人,美好的人生对于她来说似乎刚刚开始。然而,令她想不到的是,理想与爱情就在一夜之间被无情的大地震粉碎了。
1976年7月28日清晨,乡亲们把她从废墟里扒出来放到门板上,几个小伙子步行把她抬到13公里外的总场(现在的唐海县县城)。8月4日,总场根据上级安排,组织她们这些伤员到祖国各地其他条件较好的医院接受治疗。8月5日,他们从昌黎上了北去的列车。因为当时对她来说并没有确切的停靠站,所以心情有点像当时的天气,变化无常。
车行至沈阳站时,她从议论中得知,沈阳各大医院已经住满了唐山地震的伤员。于是,列车继续北上。车行至四平时,四平各大医院也住满了唐山地震的伤员。“当时我的情绪随着北行的列车逐渐低落下来,哪里才是终点啊?”孙梦翠对自己当时的心情记忆犹深。
1976年8月7日深夜,她与其他伤员这种低落的情绪终于被冲散。列车行至长春站时,虽已是子夜时分,但他们仍被站台上欢迎的人群热情地包围着,各医院的工作人员都抢着上前抬伤员。孙梦翠当时被安排到原医大三院(现吉大三院),开始了她长达14个月的住院生活。
她当时了解到,为了给唐山地震伤员腾出床位,没有生命危险的住院患者全都被动员回家。到病房以后,所有伤员都得到了清洗,从里到外换上了新衣服。每个伤员都做了各项检查,她被诊断为胸十二腰一压缩性骨折,造成高位截瘫。
医院为了给像她这样的伤员更好的治疗,便挑选了最好的医护人员成立了截瘫小组。8月16日给她做了椎板减压手术。因为她体质弱,思想负担又重,抵抗能力很差,住院后一直发烧,最高达42摄氏度,睁不开眼睛,拿不住汤匙,医生们担心转败血症,便用各种治疗方案,持续发烧终于转为偶尔发烧。最后,医院用“蜡疗”的方法给她缓解了病情,一直到1977年7月才彻底不发烧了。主治的刘大夫跟她说:“梦翠啊,给你用的这些药,摞起来有两个你那么高了。”
她得到了家的温暖 据孙梦翠回忆,在医院住院期间,她的体质很弱。为了让她多吃食物,增强抵抗力,食堂的班长一日三餐亲自跑来问她:“想吃啥?只要能说出来,他们就能做出来。”
护理截瘫病人,防治褥疮是关键。他们这些伤员在家乡时,因为天气酷热,医护人员总是护理不到位,伤员不同程度地患上了褥疮。到长春后,医护人员把早日治好他们的褥疮当成了一项重要任务,每过两个小时就为他们翻一次身,还要随时更换被大小便弄脏的小垫子。“那些护士一点儿都不怕脏。”至今孙梦翠还记得,发现伤员排出的大小便弄脏了小垫子,每名护士都不是板着脸,而是发出一种欢叫,那是只有母亲看到小宝贝拉尿时才会有的喜悦。因为她们知道,伤员能正常排便,说明胃肠功能是好的。孙梦翠告诉记者,当年的那些护理人员有的二十岁出头,没有结婚,年长一些的也只有三十二三岁。她们不仅护理女伤员,同样还护理男伤员。她常想,即便是护理自己的家人,恐怕也会有厌倦的时候吧,可她们却从来没有。
在医院,常常让孙梦翠感到一种家的味道,即使只有一个伤势轻一点的病友好转出院,医院也会专门为他开欢送会。她在长春度过了两个中秋节、一个春节。每个节日,医院里都是喜气洋洋,还热热闹闹地表演节目。她们个别有才艺的病友还会同医护人员共同表演。医护人员经常把他们带来的东北风味的饭菜拿给她们吃,粘豆包啊,煮土豆什么的。有时为了便于护理,甚至和她“揣脚睡”。
她多了两个长春叔叔 在采访中孙梦翠告诉记者,长春曾有她两个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叔叔,但这些年与他们已失去联系,很想通过本报联系到那两个人。
1977年春天,医院病房来了一个穿军装的“不速之客”,50岁左右,仪表堂堂,进门就问:“孙梦翠是不是在这个病房?”她一下子愣住了,原来这个人就是周必银,但她并不认识。经过简单介绍,她才知道,周必银去安徽合肥出差,到江淮仪表厂看望他的侄女,而孙梦翠的姐姐和他侄女是同事,听说他在长春工作,就托他给孙梦翠带些东西。那次,他是专门来送东西的。但从那以后,每个周日下午,周必银都会拿很多吃的东西来看她,搞得医护人员都以为她在长春有个叔叔。周必银当时是吉林省军区后勤部的一个处长,别看他外表威严,但心地善良,每次都和善地和她的病友们拉家常,互相开一些玩笑,还经常鼓励他们重新鼓起生活的勇气,积极配合治疗,争取早日站起来。
孙梦翠回忆,周必银有时到外地出差,就派他弟弟李泰安来医院看她。李泰安在长春第一汽车制造厂工作,跟周必银也没有血缘关系,只是相处得亲如一家,以兄弟相称。周必银不在家时,周日下午李泰安一定会准时地出现在病房。李泰安很有亲和力,极受病友们欢迎。
1977年10月初,河北省在承德市建了一座截瘫疗养院,已经有能力接收他们这些伤员。当时,医院为他们开了专门的欢送会。10月18日,他们走的那天,周必银出差了,没能赶回来,是李泰安来送的她。分别的时刻,他们每个伤员、医护人员都哭了,握着的手久久不愿分开。
“我到承德市的第一天,连饭也不想吃一口。不仅想家一样的医院,想家人一样的医护人员,还想我的周叔和李叔。”据孙梦翠讲,周必银在百忙之中一直不忘留心打听能让她站起来的治疗方法。1978年10月,那时她已经长期住在家里了,周必银来信说给她联系了一家部队医院,只要有一丝希望就不要放弃。她当时很渴望站起来,就让侄女陪着她坐上了北上长春的列车。刚一下车,就看见周必银和司机、通讯兵在车站等候。当晚她就住在周必银家,周必银家在重庆路胡同8号4栋。第二天,周必银带她到医院进行了全面检查,专家会诊后告诉她,时间太长了,即使做了椎体减压手术,效果也不一定比现在好。她思前想后,最终没有做手术。周必银因此很自责,怨自己考虑不周,让拖着残体的她白跑了很远的路。
30年对长春感情没变
据孙梦翠讲,那场大地震过后,政府对她很照顾,每月都给她生活费。但她一直很要强,为了尽量给政府减少麻烦,她坐在轮椅上开了一家小卖部,完全能养活自己。现在她很幸福,儿子已上完大学,在秦皇岛工作。电话那头,孙梦翠哽咽着向记者说:“虽然现在和那些医护人员、周叔、李叔的联系中断了,但长春的这些亲人,30年来我一直也没有忘记,是他们无私的爱给了我直面生活的勇气。虽然我再也没能站起来,但他们的爱一直是我战胜困难的动力,让我一直乐观地生活着。也许今生今世我再也不能亲自到长春表达我深深的谢意,但我会一直在心里祈祷,祝福这些爱我的人们永远健康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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