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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开始发出请柬,以桃花的名义,一路飘红。 我穿过平原,任铺天盖地的花如锦如缎地铺展着前程。顶着三月灿烂的阳光,走在屈家岭宽广的平原上,看到一畦畦油菜花肆意泛着鹅黄,一垄垄麦田尽情流露葱绿,比肩接踵的桃花不加掩饰地透着嫣红,就是梨花也争先恐后地绽出淡白和浓白……有时候是层次分明的红黄相间,有时候是疏密有致的内敛克制,有时候是毫不吝啬地恣意开放。
我从小生长在江汉平原,老家的任何地方,都有着关于春天的记忆:门前月牙形的池塘边有忍冬、野葡萄和不知名的荆棘环绕,小鸟飞处翅膀偶尔掠过水面,落在水里的藤蔓会在涟漪中轻轻摇曳;田埂边、沟渠里不断有溪水潺潺声;远处间或有孤独的树哨兵一样坚定地站在自己的位置上;桃花们总是优雅而寂寞地诉说心事。故乡这时节,除了无处不在的水,就是油菜花和红花草籽还算开得葳蕤。准备春耕的水牛最喜食红花草籽,它不知她还有一个美丽的名字叫紫云英,常常一味贪吃以至饱胀,终而满嘴泡沫躺在地上不能动弹,农人们不得不拿了短竹竿插入肛门,让水牛的胃气散发出来……
紫云英本是绿肥,沿路却极鲜见。只有一望无际的油菜花、桃花和梨花,喧嚣而热闹地组成一片花的世界。她们那么争先恐后地热烈开放着。科学证明造物总是神奇,植物从开花到结果,必要经过授粉,凡是没有传粉的雌花都不结果。有时候昆虫会帮忙相隔甚远的雄花与雌花完成授粉过程;没有昆虫飞过,只有等风吹花粉从雄蕊中飘散出来;如果竟没有这份奇遇,那就只有凋谢了。
天空明媚,阳光碎金般洒落在树林花间,直让人醺然陶醉。桃树举着辉煌默然而立,一如屈家岭般平静无言。我想,倘若给每一朵花都命一个感性的名字,她灼灼其华的妖娆丰姿、她的冰肌玉骨,只会更让人多了拥抱的冲动。因为春天,除了生长植物,还蓬勃地生长爱情。
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唐人崔护的故事让人回味,而他的诗至今让人齿颊留香。所以,我相信每一朵花都曾经和将要发生一段故事,以屈家岭为场景,但她的信念一定是为爱开放。只有爱,她才获得丰盈生命。
梁祝化蝶、里查德·克莱德曼的钢琴曲,其实他们可以彼此化作一朵花,在春天的枝头连理绽放——以花的形态表白爱,芳香袭人。
在屈家岭,在碎金般的阳光照耀下,是一树树桃花在为爱尽力开放。
《人民日报》 ( 2008-05-05 第15版 ) (文:全雪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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