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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起尹升山,如今的中老年影迷肯定不会陌生。在长影摄制的600多部电影中,其中400余部的电影音乐都是由他指挥的。可以毫不夸张地讲,尹升山是那个年代里电影圈内上字幕次数最多的人。
如今,尹老已经79岁高龄了。当我们走进尹老的居所,无法不被他家的艺术气氛所感染:简朴的室内很少繁杂的摆设,有书、有琴,除了音乐,似乎其他多于日常的摆设,在主人看来尽是奢侈。尹老于1925
年1月生于山东掖县(近莱州)保旺大尹家村。6岁随家人一起来到北方音乐名城哈尔滨的道里区。在这里,建筑是哥特式的,高高的屋顶直指云天,街道是彼得堡式的,拳头大的石块呈波纹状向前延伸。由于各种原因,这里居住着一些高鼻梁蓝眼睛的俄罗斯人、英国人、法国人、波兰人、匈牙利人、德国人、捷克斯洛伐克人等。客居他乡的洋人,带来了西方习俗,也带来了西方的声乐艺术。这些人组成的乐队常活跃在舞剧院,一些白俄罗斯组建的交响乐团常在他家附近排练演出。每到礼拜天,教堂里常会随着雾霭飘扬出悠扬的乐曲。这些都潜移默化地影响、熏染自小热爱音乐的尹老。这天,学校里突然来了一群人,同学们私下里传告:他们是溥仪宫内府的。于是,平时音乐基础较好的同学被逐一叫去试唱练耳、量身高。原来,宫内府的人是来为溥仪挑选乐队成员来了。选到最后,尹老当时所在小学四人入围,尹老本人亦在其中。点了名就必须去,决不允许丝毫的犹豫。
1940
年元旦后,少年尹升山带着简便的行李卷来到了宫内府,走进大门,大院里红墙绿瓦气氛萧杀,戒备森严,让他感到神秘、紧张和惊奇。宫内府的生活是紧张而繁忙的。他们学英文、日文、地理、历史、音乐,音乐课要学乐理、和声、曲式等,每人还要学一种管乐器。尹升山学的是双簧管。教材多是德国人编的,也有日本人编的。定期考试,三年毕业。发一张毕业文凭,还要再学一种管弦乐。教师有中国人、也有日本人。尹老他们每天早上5点钟起床,一直练到更深夜静,天天如此。学好双簧管之后他又学会了钢琴与小提琴演奏。聪颖的尹老进步很快。奠定了扎实的音乐基础以后,尹老演奏与掌握管弦乐器的技巧也日益精湛。然而,人的学习欲望是没有止境的。他开始对指挥艺术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不仅留心关于指挥的教材,更注意观察指挥的姿态、手势。尤其是每当一些著名指挥家来执教时,他更是仔细观察,悉心揣摩。为了学练指挥,他自告奋勇为新学员排练。有一句话说,兴趣是引导天才走向成功的向导。尹老痴迷地学习指挥正是源于他对音乐、对指挥的极大热爱。
宫内府是个封闭的小世界。外界的抗日战争和世界反法西斯战争已经如火如荼,可处在深宫高墙后的他们不大知道。他那时候还是一个少年,宫内府的人是绝对不会把这些事告诉他们的。偶尔他也能看到“皇帝”溥仪出来遛马,或者举办舞会。当时跳舞在楼上,他们伴奏在楼下。尹老还听说过一些大臣们的荒唐事,他对这些伪满的高官显贵们充满鄙视。平日里日本人的颐指气使,大臣们的奴颜婢膝都使他们内心的怨愤日积月累。尹老对宫廷乐师的生活充满反感,内心始终盼望着能有那么一天,能让自己的音乐走出深宫,回到真正的民间。随着尹老音乐技巧的提高,他终于获得了走出宫内府,结交社会名流的机会。随着眼界的开阔,尹老的政治意识开始觉醒,他知道,一个两耳不闻窗外事的音乐家是没有前途和出路的。从此,他开始对政治投入更多关注,并且认识到日本帝国主义及其羽翼下的所谓满洲国离末日已经不远了。
果然,不久宫内就听到了苏军飞机的轰炸声,他听说苏联已经正式对日宣战,不久,日本宣布投降。直到1946
年五六月间,鲁艺文工团随着浩浩荡荡的解放军开进了长春,他们决定要在市内上演歌剧《白毛女》和《黄河大合唱》,由于人手不够,鲁艺领导来市府交响乐团挑人,尹老又一次在候选人中脱颖而出。
1947
年10月,正是国共两党两军在东北地区的战事处于僵持状态之时,我党的文工团团长任虹同志动员尹老参加革命。青年尹老毅然决定离开繁华都市,离开家乡和亲人,来到兴山(今鹤岗市)加入了东影乐队(长影乐团的前身)。为了创建新中国第一支乐团,尹老和同志们克服了种种困难,后来由于事业的需要及他本身的才能,领导决定由他担任专职指挥。从此,尹老才真正走上指挥道路。起初还只是指挥一些新闻片中的配乐,中国第一部故事片《桥》,使他与电影音乐指挥结下了不解之缘。他从担任乐队队长到任长影乐团副团长,一直到1988年63岁离休,在电影音乐指挥岗位40年,参与了400多部电影音乐的指挥工作,如:《白毛女》、《刘三姐》、《冰山上的来客》、《五朵金花》、《达吉和她的父亲》、《奇袭白虎团》、《兵临城下》、《平原游击队》、《三进山城》等等。这些优秀影片先后获得过卡罗维发利国际电影节、亚非电影节及国内各种大奖。他指挥过的许多歌曲和音乐,几十年后仍然在国内和东南亚一带广泛流传。日本、泰国、新加坡等许多国家的音乐爱好者经常来信,向尹老索要那些电影歌曲。
抗美援朝期间,朝鲜首都平壤被炸成了一片废墟,朝鲜电影制片厂被迫转移到长影大院内。在这几年里,尹老与朝鲜同志密切合作共完成9部故事片,其中有我们比较熟悉的《侦察兵》、《为了祖国》等。此外,他还参与了许多译制片的音乐指挥,如日本影片《泉水叮咚响》、《忠实朋友》等。在电影指挥之余,尹老还指挥排练了《未完成交响曲》、《悲怆交响曲》、《睡美人》组曲、《胡桃夹子》组曲、《命运交响曲》等大量高水平、高难度的交响乐作品。在1956年和1984
年全国三大交响乐团的北京联合演出中,他的指挥获得了巨大成功,受到了国家领导人和外国专家一致的赞扬。
1960
年,被东南亚称为“山歌之王”的《刘三姐》拍摄完毕,字幕都做完了,可在审查时“尹升山”三个字被拿了下去。原来时值大炼钢铁时期,尹老说过一些表示疑惑的话,在当时,那是右倾。之后的几部片子:《达吉和他的父亲》、《景颇姑娘》都是他指挥,可字幕上没有他的名字。直到周扬到长春视察,很多导演把这个问题反映给他,“尹升山”三个字才又重新回到了电影字幕中。
1966
年,“文革”开始时,尹老成了受打击的对象。当时让他不解的是,一场批斗会结束后,造反派却突然不理他了,又过了一段时间才知道,原来造反派曾去沈阳档案馆调查他的“黑材料”,可查来查去却什么也没查到,其中的一个人后来私下里对尹老说,这一查才发现其实你挺红的,所以也只好不了了之。此后的数年里,尹老扫马路、烧锅炉、运煤块,没少“经受锻炼”,可他内心是坦荡的,他心里清楚,这些年他全心投入的艺术事业,是为了人民的艺术事业,是社会主义的艺术事业。
1988
年,63岁的尹老从长影乐团副团长的岗位上离休了,离休10多年来,他先后排练指挥了《神圣战争》、《女模特之死》、《少帅春秋》、《奇侠情侣》、黄梅戏《情仇》、《舞蹈皇后》、《喋血嘉陵江》等几十部作品。尹老还积极从事音乐的普及和教育工作。他热情地辅导过长春市第十二中学、解放大路小学、长春市外语学校长影乐团分校等校园乐队。他还在短时间内指点吉林省武警总队军乐队,使之在全国比赛中获得了三等奖。省外的一些群众文艺团体也慕名前来请他辅导。尹老热心育人、桃李天下。前年9月末,长影乐团赴淮北、合肥、南昌等市参加当地举行的庆十一、迎十六大演出活动,在淮北的通衢大道上,横空悬挂着“热烈欢迎中国电影音乐泰斗———尹升山”的大型彩色横幅。当晚,市内最大的礼堂座无虚席,两边的过道也挤满了人。当尹老穿着燕尾服走向指挥台时,全场观众掌声雷动。观众并没有忘记他,没有忘记他对中国电影音乐事业所做出的卓越的贡献。离休后的日子里,尹老仍然保持早睡早起的习惯,每早4:00起床,晚上8:00即入睡。尹老每天早晨都上公园练气功:他先是练鹤翔桩,控制了骨质增生,后练蝉臂功;他每天早晨坚持舞完4套剑,打一遍太极拳。正因为如此,70多岁的老人才能在与人谈话时仍然谈笑风生。当我们问及长时间站在指挥台上累不累时,尹老说:“我搞了一辈子音乐艺术,她是我钟爱的事业,平时,我站一会儿都觉得累,但一站在指挥台上,一挥动着指挥棒,就剩下满脑子音乐,什么累都忘了,整场站下来,我还感觉很轻松。”79岁的尹老,艺术生命常青,在平平淡淡中续写着自己音乐生涯的壮丽篇章。(邰子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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