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质与要害
记者：关于产权改革的论述很多，但是仍有部分人将产权改革等同于体制改革和私有化，这几种提法有什么不同？
徐传谌：产权改革与私有化不同。私有化是把国有资产重新分割到个人头上，使国有资产成为个人所有的私人财产，虽然也解决了产权清晰的问题，但是很容易造成更深层次的社会问题。产权改革，旨在谋求各市场主体之间利益关系的清晰化，确定对国有资产承担责任的真正主体。责任主体不一定就是资产的所有者，他可以不享有完全的产权，可以是资产的使用者、收益者、处分者，但是一定要对自己的经营行为和行为后果承担相应的责任。产权改革与体制改革具有相关性，但它们是两个不同的问题。体制改革要解决的是政府和企业间的关系问题，是双方权力划分问题，把一个作为政府附庸的企业变为一个独立的市场主体是体制改革的目标。
记者：产权改革到底要解决什么问题，为什么说产权改革是国有企业改革最后的攻坚战，其难度主要体现在哪里？
徐传谌：在传统的国有产权制度下，产权属于全民所有，全民由国家代表，而国家是由政府来代表，政府又是由某个部门、某个集体来代表。在这样层层的“代表”下，产权变得非常不清晰，没有一个真正责权利统一的主体。其弊端一是因为是公有产权，人人都有，而实际人人都没有；人人都负责，但实际人人都不负责，产权的非排他性必然导致滥用资源和效益低下。二是不可交易性。产权不能流动，与市场经济无法兼容。产权改革的目标是要做到产权清晰、职责明确、责权利相结合，建立有效的激励和约束机制，使所有权与法人财产权相分离，产权能够流动，从而实现自主决策、自负盈亏、自我约束、自我发展的良性机制。
说产权改革是国有企业改革最后的攻坚战，是因为这是“根子”，这是“牛鼻子”。只有产权制度改革成功了，其他配套改革才能真正到位，各种热点、难点问题才能从根本上得以解决。在我国的经济区域版块中，东北是进入计划经济体制最早、退出最慢、受其影响最深的地区，是“最后的计划经济坚冰”。产权改革要划破这一坚冰，就要突破传统观念、现有体制、企业运行机制、某些利益既得者的障碍和阻挠，因此要圆满解决，具有相当的难度。
现状聚焦
记者：与一些东南沿海城市相比，吉林省在产权改革和现代企业制度建设方面存在着哪些问题？
徐传谌：在国有企业产权界定与转让方面，国有产权相关政策出台缓慢，不能适应国有企业改制的要求。与一些东南沿海城市相比，吉林省有关国有企业建立现代企业制度的各项法规，主要存在两方面的不足：一是法律法规不健全；二是规则出台缓慢。
上海市截止目前已经出台了十几部关于产权的法律法规，与之相比，我省只有一个比较完整的国有产权交易法规。吉林省在国有企业经营者的责任方面，没有落实到经营者的个人，完全是靠企业内部的机制，外部约束力量不够，这在很大程度上导致其他考核经营者的标准在运行时，会促使经营者不顾国有资产的流失，而形成企业“虚假利润”。在社会保障制度建设方面，经常是补漏洞，不能未雨绸缪。
记者：通过股份制改造之后，东北的现代企业制度是否得以真正建立？
徐传谌：东北地区国有经济比重高，国有企业数量大，从社会资本构成来看，东北老工业基地国有资本占社会总资本的比重接近７０％。在遵循中央关于国有经济“有进有退，有所为有所不为”，“抓大放小”的原则，实施股份制改造之后，取得了很大的成就，国有企业有了新生的机遇。
但是，不可忽略的是，东北地区为数不少的企业远远没能建立起真正意义上的现代企业制度，特别是某些国有企业，仍然是对市场导向敏感性差的依赖型机制，没有建立起适应市场选择、优胜劣汰的微观经济运行机制。不少企业还没有进行规范的公司制改革；一些企业虽然改成了公司制，但出资人有限责任制度、法人治理结构等还没有真正建立起来；也有不少企业，虽然名义上改成了有限责任公司或股份有限公司等现代企业组织形式，但却长期不按照现代企业的要求来运作，董事会、股东会、监事会权责不明，关系混乱，法人治理结构形同虚设，根本没能发挥相互制衡的作用；政资不分、政企不分的情形在许多企业中还不同程度地存在；企业的组织形式也不适应现代市场经济的需要。
无边法力与失灵区域
记者：在振兴东北老工业基地过程中，产权改革将起到什么作用？
徐传谌：通过明确产权可以提供一种持续的制度化的激励机制，促进技术进步和人力资本的增加，保证人们在一种制度环境下不断进取，不断创新，使个人收益率不断接近社会收益率。产权不清晰或产权得不到保护，经济主体的利益将得不到保障，而且容易产生“搭便车”的问题，我国进行改革的核心就是产权制度改革，就是要改变原来的产权不清晰和产权结构单一的制度结构。
产权改革使得现代企业制度得以真正建立，使企业真正成为一个自主的市场经济主体。通过内部激励和约束机制，外部的竞争机制，提高企业经营者对企业的关切度，最大程度地调动经营者的积极性。
东北地区国有企业产权结构过于单一，国有股“一股独大”，同时由于国有股、法人股不能自由流通，从而造成了产权流转的凝固化，阻碍了国有经济的战略调整和国有企业战略重组步伐。解决这一问题的关键是加快实现产权的自由流动。根据这一基本要求，目前我们进一步加快和规范东北地区国有企业的股份制改造，实现真正的公司化运作，并通过推进产权交易市场的建设，最终实现国有股和法人股的自由流通，从而加快国有经济的战略调整和国有企业的战略重组步伐。
记者：前苏联和东欧国家在民营化、私有化方面的实践证明，实施了产权改革并不一定带来正面的效应，这里的缘由是什么？
徐传谌：的确，世界上没有包治一切的灵丹妙药，产权改革也是如此。前苏联走的“休克疗法”的道路是不可取的。它以产权改革为轴，单突猛进，不顾配套制度的跟进，其结果必然失败。事实上，产权改革要发挥它的应有作用，必须注重配套制度的同步建设。一是要素市场的完备，二是公平竞争体制的形成，三是股票市场的完全流通，四是经理人市场的发达。没有配套制度，产权改革所列的一切目标都将成为一纸空文。
破解之道
记者：在东北目前情况下，产权制度建设还很不完善，为数不少的企业，现代企业制度还没有真正建立起来，而激烈的市场竞争又从未停止，东北企业如何能够迎难而上，再创辉煌？徐传谌：当前在东北，资金、技术、人力等生产要素的市场化程度均过低，尤其是最为核心的产权要素，还远远不能做到在市场上自由转让和流动。因此，建立完善的产权交易市场就显得尤为重要。
首先，政府能够根据经济的发展和市场的需要，改善产权交易制度环境，建立产权交易市场的支撑体系。其次，建立产权交易市场，要成功地调动各方面的资源，使资源的配置效率大大提高。
吉林省国有产权交易市场的发展可以借鉴一些外省的先进经验，以产权交易带动和激活技术交易，以技术交易提升产权交易的技术水平和含金量，最终形成技术交易与产权交易的良性互动的技术产权交易创新模式。同时，结合吉林省实际情况，充分发挥本省的科研机构、各大高校、上市公司科研力量多的优势，充分利用风险投资、民营资本等资源。
要在东北地区建立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系，加快市场化进程，就必须打破国有经济一统天下的格局，大力发展非国有经济，形成多种所有制经济共同发展的区域经济结构。非国有经济不仅是市场的产物，它本身的迅速发展反过来又培育着市场体制因素，扩大了市场体制作用的范围，为经济成长注入了无限的生机和活力。
所以说，我们要加快东北地区国有经济的战略性调整，加快国有资本从一般性竞争领域的退出步伐，同时加快国有资本向关系国民经济命脉的重要行业、关键领域的集中，实现劣势国企“退出”和优势国企“集中”，只有这样，才能促进非国有制经济的发展，才能在东北培育出多元化的市场主体，形成较充分的市场竞争机制。
（记者尹峰）
徐传谌简介
１９５３年生于山东省东平县。１９７８年考入吉林大学经济系国民经济管理专业，１９８２年毕业留校任教，１９８９年获经济学硕士学位，１９９６年获经济学博士学位。现任教育部人文社会科学百所重点研究基地之一“吉林大学中国国有经济研究中心”主任，教授，博士生导师。主要研究方向：１、国有企业战略调整；２、企业制度与企业理论；３、国企改革。撰写的《论企业家行为激励与约束机制》被收入中青年经济学家文库；《企业家理论研究的新发展》获吉林大学第五次人文社会科学优秀著作奖（１９９７、１２、１６），获吉林省第四次人文社会科学优秀著作一等奖，入选《中国“八五”科学技术成果选》第四卷第２５８页。
